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姨父老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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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 廉颇老矣,尚能饭否?那是英雄的末路感慨,姨父老矣却是一个普通百姓的自然规律。

    我发现姨父老了,不是因为他那满脸的沟壑,也不是他混浊的双眸,不是他反应的不够灵敏,更不是他已年过七旬,这些都是十年甚至更久一些以前的事了。我如此肯定他已经老迈,完全是因为他已符合步入老年的两大特征:怕死和爱钱。

  先说说怕死吧。其实人人都怕死,有一个艺人据她自己介绍半夜十二点就会泪流满面,对老公说她不想死。因为活着太美好了。很多年轻人也总是潜意识里回避这个问题。虽然人活着就是一步步走向死亡的一个过程,人是活在路上的。可是让死亡来到你的议事日程上了,那与其说是老之将至,不如说是死之将至。姨父今年很怕死。大姨说要选墓地,大家都在现场议论哪块好时,姨父逃到了一棵树下,好像是避暑气,让树阴挡烈日,可我从他闪烁不定的眼光中看到了慌乱和难以自持。问他的意思是该选在哪儿,他喃喃而言“还早了,还早了……”还说以后不要墓地,向周总理学习,不浪费钱,等弟弟笑着说要包专机处理更费钱时,他顾左右而言其他。最近竟然趁大家不备,逃之夭夭了,让我们找了好久。大家都笑他,因为大多是年轻人,不知道这种选择自己以后栖身之地时的惶恐。近来姨父还老爱笑,我说姨父真是开心之人,他却说:“笑能让人长命百岁,所以我要笑,你大姨骂我我也笑。嘿嘿嘿……”我转头不见他,怕伤感。现在的年轻人不在意养生之道,不愿锻炼,是有原因的。你看最考究是老年人,然后是中年人。年轻真好,不用考虑老是怎么回事。

  再说说爱钱。姨父年轻时当过排长,后来是南下干部,再后来编过县志。他英文很好,翻译过一些文章。怎么说也算受过教育,经过风雨的人,所以从不把阿睹物看得有多重。记得小时候一次和姨父去买菜,那时他的工资才几十块,他买了鸡蛋,走出去好远才回过来问这鸡蛋多少钱一斤,大概是怕精打细算的大姨查问。可是上个月见到姨父,却是在金钱方面判若两人。表哥买车和他开玩笑要借钱,他却诸多理由,最后辨不过表哥,就问表哥讨要利息。笑翻了一屋子的人。

  我无意在这里贬低姨父,人总要老的,这也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。

我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优秀的人,一个亲人,终于老迈,于心不忍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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